拒絕擦藥

上個星期，他到舊家不小心手指頭又劃了個小傷口，也沒擦藥就貼了OK繃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準備先把他的OK繃給撕了，以便擦藥。但他不讓我撕，我當然不理他，硬是要把它撕下。他跑著讓我追，又倔強的護住傷口。

幾番掙扎，他當然擋不了我，最後終於把ＯＫ繃撕下了。他眼睛噙著眼淚，受了天大委曲的樣子，眼淚幾乎就要滾下來了。事情還沒完，接著我幫他擦藥消毒傷口，他大喊：「我不要擦！我不要擦」。我趁他不注意，拉起他的手，迅雷不及掩耳的把藥塗在傷口上。

哇！眼淚像大水洩洪一樣沖了出來。

他開始委曲的哭了起來，已是午餐時間，但我不理他任由他哭，反正這個時候叫他吃飯，只是自討沒趣罷了。我壓根不想看他，只是埋著頭吃著我的飯。大約哭了十來分鐘吧，他也知道他不能期待我會去哄他。從小他這種無理取鬧的哭法，我向來都不會去管他的。

「爸爸幫我擦眼淚」。他得找台階下了。
「自己擦！」，我語氣堅定的回答。
「爸爸幫我擦」，他還不放棄。
「你長大了，自己會擦眼淚了」。
「我不會，爸爸幫我」。

我堅持要他自己擦，最後，他只好半妥協的拉起我的手，說：「爸爸牽著我的手擦」。於是我牽著他的手，讓他自己摖乾了眼淚。待他情緒逐漸平復，我開始餵他吃飯，還吃蠻多的，這小子餓壞了。

然後一整個下午，他一直在我耳邊，不停的唸著：「爸爸下次不要再這樣了，好不好！」。「不要再幫我擦藥了，好不好」。我說：「你小心一點，不要再受傷，爸爸就不用幫你擦藥了」。

誰理他，明天再幫他擦藥。

爸爸幫我擦眼淚

昨天和今天他媽媽去高雄考試，就兒子和我兩個人在家，我偶爾帶他到他阿媽家。

　　細數兒子出生到現在，應該很少有小孩像他那麼受到呵護與關愛。出生的前八個月是他媽媽照顧他，他八個月大的時候，我便辭去工作，我們兩夫妻在家陪他，一直到他快兩歲的時候，她媽媽才又去工作。我便一直全職照顧他到現在。從沒請過保母，他從小喝母奶到現在。我想現在的小孩很難享受到這樣的福利。

　　我一直很擔心他會被寵壞，因為她媽媽太順他，完全沒法糾正他錯誤的行為。而我母親就他這麼一個孫子，表面上她總是對我說不能太寵小孩，但實際上我也知道，她也拿他孫子沒轍，全部的人就只有我能扮黑臉了。

　　從小這個孩子脾氣很拗，想要的東西想做的事，如果不順他，他會用很激烈的大哭來抗議。那種哭聲真是驚天動地，有時在一百多公尺外的巷尾，我就能聽到他的哭聲。但往往在這種時候，我會比他更兇，每當他用哭當武器來達到他想要的目的，我很少留情面給他。我的作法是不理他任由他哭。有時他哭的太超過，我甚至會兇他打他。但我是用手掌打他屁股，他媽媽總是怪我打太用力，其實她是外行人，內行的人都知道，其實這種打法根本不痛，只是我樣子很兇，看起來很嚇人而已。直正會痛的打法是竹子炒肉絲，我小時候我爸爸就曾這樣打我，她媽媽可能是因為她小時候沒挨過打，不知那有多痛，反而說用竹子打他沒關係。但老實說，我還真不忍心這樣打他。

　　其實我只是想告訴兒子，「哭」不能拿來當作達到目的的手段。今天當父母會因為他哭而順從他，但一旦他長大踏出家門，誰會理他呢？

　　久而久之，他知道哭對我無效。現在他已經不會動不動就大哭了，但偶爾會用哭來發洩情緒，對小孩子而言是難免的。但他總是只哭了一下下，因為他知道我不會理他。他會很識相找台階下，他會很可憐的對我說：「爸爸幫我擦眼淚」。有時我會幫他擦，有時如果我比較生氣，我會要他自己擦，而他大部分也會很聽話的自己拿面紙來擦眼淚。

　　但如果有時候我在別的房間，只有他媽媽和他在一起，情況就不同了，往往一哭就不能收拾。非得我把他媽媽請走，我單獨和他在一起，才治得了他。

　　養子不教父之過，我一直很害怕有一天他長大了，會埋怨我沒把他教好。
　　我希望他能懂得，自已要努力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。「哭」「鬧」或其他手段都不是好辦法。

小心，不要壓到蛇喔！

今天他媽媽請假在家看書，本來她想去圖書舘看書，結果這個小跟庇蟲也要去，他還跑來一本正經的對我說：「爸爸，你要乖乖在家，要好好顧兒子喔！我跟媽媽要去圖書舘」。

　　他是在模仿我們大人平常的對話。但我聴了差點笑翻。我笑著說：「兒子就是你啊！你都要去圖書舘了，那我還要顧誰啊！」

　　他現在講的話愈來愈像大人的口吻。有一次我考他英文單字，他自言自語的唸著：「爸爸都一直問一直問，煩死了！」，還有一次他媽媽叫他下樓拿東西，他邊下樓梯邊抱怨：「啍！媽媽都不自己拿，都叫我拿！」

　　現在的他也很愛問問題，經常把「為什麼」掛在嘴邊。
　　「為什麼蝸牛爬這麼慢呢？」
　　「為什麼衣服會乾呢？」
　　「為什麼會有太陽呢？」
　　「為什麼會有爸爸呢？」
　　「為什麼會下雨呢？」

　　他二姨婆常講，這孩子以後要是和別人吵嘴，絕不會吃虧。因為從小他二姨婆最喜歡逗他，講話經常是那種揶諛的口吻，而他也很會回嘴，二姨婆講一句他回一句，從來也不會講輸她。

　　大約在他二個月大的時候，育兒的書都說這時的嬰兒只會發出吚吚啊啊的單音，可是這小傢伙就已經會發出一些很複雜的聲音，有一陣子他很喜歡唸：「耶爾維」，又有一陣子很喜歡唸：「耶咕ㄍㄨㄟ」。有一天，我下班回家，他甚至嘰嘰咕咕的唸一大堆，那樣子像是受了委曲，彷彿在抱怨什麼似的。我假裝我聴懂的答腔說：「哦，這樣子喔！爸爸知道.....原來如此，媽媽都不理你喔，放你自己玩.....媽媽不乖....是是是....對對對....」。沒想到我愈接腔，他說的愈帶勁，兩個月大的嬰兒，居然長篇大論的講了一大串。那一陣子，她媽媽的確都放他自己玩，不知是不是真的在向我投訴，訴說他的委曲。

　　雖然如此，但他開始會講話，其實比別人慢一些。大約在一歲七個月的某一天，我們搭火車回高雄他外婆家，回程的時候他想吸母奶。在火車上我們當然不准。這小子要吸奶一直都是有求必應，他沒想到我們居然不讓他吸，情急之下竟脫口說出：「ㄋㄟ--ㄋㄟ」。我們夫妻倆真是喜出妄外，我媽還一直擔心，他孫子怎麼還不會講話呢。

　　就在那一次以後，他的語言能力真是大爆發，用字遣詞進步神速，大約在二歲多的時候，師範大學幼教系，寄來一份調查幼兒的語言能力的問券。他會的詞彙，比同年的小朋友多出兩百多個。我還記得那時有一個問題，是問我們所聽過他講過最複雜的話。我那時填的是：「爸爸變大蝸牛，我變小蝸牛，好不好？」，那是我們父子倆，在田裡看到一隻蝸牛時的對話。

　　半年以後，大約快三歲的時候，師範大學又寄來同一份問券，調查小朋友半年以後進步的情況。他那時講的話更多更複雜了。同樣的問題，我填的是「小心，不要壓到蛇喔，蛇會痛痛喔，我給蛇呼呼，蛇就不痛了，就開心了」。那是我騎腳踏車，在路上看到一隻壓扁的蛇，他很稚氣講的一段話。

　　「你的話真的是比狗毛還多！」，這是現在我最常聽到，我媽媽對他孫子講的一句話。

爸爸抱我

這個小孩子漸漸長大了。

　　今天早上運動的時候，居然走了一個小時的路程，都沒要我抱他。從小抱他最多的人就是我。特別是腸絞痛的那段期間，那真是一段記憶深刻的回憶。

　　自從出生以來，他似乎一直很沒有安全感。好像隨時擔心，我們會利用他睡著的時候遺棄他。他很敏感，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醒來，一醒來就大哭，然後要人家抱他。彷彿緊緊的抱著他，就是我們不會遺棄他的承諾，也只有抱在懷裡，他才能再安穩的入睡。

　　那時，我經常在夜裡多次被他吵醒，每次都要抱他半個小時以上，等他睡熟了以後，才能偷偷的放回床上。有時候才一放回床上，就被機警的他發覺了，馬上又大哭。來來回回睡睡醒醒許多次，一整個晚上我不能睡，他也沒睡好。有時候我乾脆不睡了，抱他在懷裡打電腦一兩個鍾頭，直到他真的睡熟了，才放回床上，那時候總是天色已亮，我才能疲憊的入睡。

　　從剛出生，我'可以抱他一個鐘頭都不覺得累，到現在只要抱十分鐘我就受不了，他變重了，而我也真的抱了好久好久的一段時間了。

　　現在已經不常抱他了，但有時候他還是會撒嬌的吵著：「爸爸抱我！」，這四個字聽起來有時候很甜密，有時卻是沈重的負擔。其實他還小的時候，我也曾為要不要抱他而掙扎，我也很清楚，我應該要狠下心來，任由他哭而不理他，否則這句「爸爸抱我」將會有一段很長的時間，都會是我甜密的負擔。

　　但那時在網上看到一段話，大意是說小孩的一生中，他能夠親密的被你抱在懷裡，大概只有嬰兒期這段時間而已。等他長大了，就算你想抱他，他也不要了，而且這個時間將會很快來到。從他出生的三公斤，一轉眼間就變成十三公斤了，今天早上他走了一個鐘頭的路，都沒要我抱他。雖然他並沒有不讓我抱他，但不知怎麼的，我似乎有一絲就算我想抱他，他也可能不要的那種感覺了。

我想我的小凹凹已經長大了。

歡迎來到地球

剛出生的時候，這小子並沒有哭。反而四處東張西望，一副很靈精、很好奇的樣子。這時候他的視力應該還沒完全發展好，可能是對光線及週遭的環境感到好奇吧。那時候生產的緊張氣氛，還有初為人父的複雜情緒，讓我無暇多想。但事後回想起來，我那時就應該意識到：這小子將會是個好奇的冒險家。果然，在往後的日子裡，他那冒險犯難的精神，真是整慘了我們一家人。

　　醫生見他沒哭，拿了一個東西，往他鼻孔一噴，哇！一聲的大哭出來。
　　護士將他報到他媽的胸前，讓他感受母奶的氣味，因為這是一家很重視餵母奶的醫院。
　　護士抱他進嬰兒房，不到一分鐘又抱出來。指著左腳膝蓋附近，告訴我那裡有一個很大很明顯的痣(真得是很大又明顯，還好長大以後，那痔好像沒有照比例長大)。
　　在嬰兒室的時候，就屬他最清秀了，甚至比其他女嬰都還秀氣。
　　第一分鐘的好動指數是９５分，第五分鐘已經是１００分
　　身高４８公分，體重２６５０公克，有點嬌小。


　　我對這小子的印象：樣子很靈精、長得很秀氣、應該會很調皮。
　　我媽對他的印象：看起來很成熟。
　　親戚對他的印象：很漂亮、很可愛、很帥。
　　同事對他的印象：看起來很成熟。
　　護士對他的印象：好可愛喲！

　　後來抱離開醫院以後，很多第一次見到他的人，都會有點狐疑的這樣問：「是男生嗎？」，可能是打扮穿著像男生，但臉龐又清秀的像女生。出生後的一個月，有一回帶他去打卡介苗，工作人員直接在資料卡的性別欄填上"女"，還有一次，大約是三歲左右吧，他因穿著一件比較中性的衣服，因頭髮長去理髮，他很大方的在理髮店與一位越南的外勞哈啦了起來，那個外勞離去的時候，竟和他說：「妹妹再見！」，我和他母親常開玩笑的講，如果給他留長頭髮，再穿上裙子，可能真會是個小美女。

　　不管你這小子來自那裡，也許剛出生的小嬰兒都來自某個遙遠星球，總之，歡迎來到地球。

很難溝通的小子

他從小就不喜歡蓋棉被，即使是像昨天這麼冷的天氣。我們就把他打扮的圓滾滾的，像個小雪人似的。內衣，長袖衫，背心，外加肚圍。然後還穿上襪子。不過這小子倔強的拒絕了襪子，也脫掉了肚圍，然後直嚷著:這樣太熱了。

　　這個小子，雖然來地球三年多了，可是還是很難和他溝通，不知道他以前住的星球，是不是沒有冬天。

　　從出生到現在，就是不喜歡蓋棉被，有時候攝氏十度左右的低溫，我們夫妻倆都要輪班守夜，一旦他把被子踢開，我兩就得小心翼翼的幫他蓋上，還不能蓋到手腳，否則他很容易發覺，一旦被他發覺，驚醒了他，二話不說立刻踢掉。有時候不小心把他吵醒了，還會爬起來嚎啕大哭，邊哭邊喊著，我不要蓋棉被，我不要蓋棉被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。

　　哪可能在攝氏十度的低溫，讓小孩子睡覺不蓋棉被呢?更何況我們鄉下的房子，北邊正好臨著空曠的田地，寒冷的北風很容易就從窗子的縫隙吹進來。不過當父母的總是會有辦法的，即使這個辦法有點奇怪，甚至是有點好笑。

　　有一天，我在網路上買了一頂帳蓬，是一頂四人帳，因為我們的房間夠大，就把帳篷搭在房間內。這真是好笑極了，放著舒服的彈簧床不睡，一家三口擠在這個小帳篷內。這小子對這個新玩意，倒也覺得滿意，躲在裡面就像是個太空堡壘，也很溫暖。

　　從此以後我們夫妻倆就不用上夜班了，只是他媽媽三不五時就抱怨，這個帳篷睡起來是多麼不舒服。以前經常喊著她想當媽媽，現在她這個媽媽當的可過癮了吧。